一秒钟。
宋怀山立刻拿开了烟头,随手扔出窗外。火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熄灭在路边的绿化带里。
沈御的尖叫还在继续,但已经变成了破碎的抽泣。她整个人蜷缩在后座上,
左手死死捂住嘴,右手抓住座椅边缘,指节泛白。左脚还在颤抖,脚背上那个烫
伤的痕迹清晰可见,周围的丝袜已经皱缩成一团。
周远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踩下刹车--不是急刹,但力道足以让车子明显顿了一下。车子在路
边停下,双闪灯自动亮起,明黄色的灯光在夜色中规律闪烁。
他转过身,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宋怀山,声音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发抖:
「宋先生,请你自重!」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周远就后悔了。他僭越了。他只是个助理,没资格对沈
总的「客人」说这种话。但他控制不住--沈总在他眼皮底下被这样对待,他如
果还装作没看见,那还算个人吗?
宋怀山转过头,看向周远。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困惑,像是不明白周远为什么这么激动。他没有
松开沈御的脚,那只脚还在他手里,脚背上的烫伤红得刺眼。
车厢里死寂。
只有双闪灯规律的「咔嗒」声,和沈御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几秒钟后,后座传来沈御的声音:
「周远。」
她的声音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但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开车。」
周远僵在那里,没动。
「周远。」沈御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冷,「我让你开车。」
周远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转过身,重新握住方向盘。手指在发抖,
他用力握紧,直到指节发白。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车流。
车厢里没人再说话。古典音乐还在继续,大提琴的声音低沉而哀伤。沈御的
抽泣声渐渐平息,变成压抑的、偶尔的抽气。她坐直身体,从包里抽出纸巾,擦
脸,擤鼻子。动作很轻,但每个动作都带着明显的疼痛--她的左脚还架在中控
台上,脚背上的烫伤暴露在空气中。
宋怀山继续把玩那支刚被烫伤的左脚,像是把玩一件完全属于他的玩具,比
刚才更加肆意妄为了
很久后,宋怀山终于松开了她的脚踝。
他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擦了擦手--好像刚才只是碰了什么脏东西。然后
他弯腰,捡起副驾驶座下的那只黑色长靴,递还给沈御。
沈御接过靴子,没立刻穿。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背上的烫伤,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块皮肤--烫伤周围已经肿起一小圈,中
心发白的地方起了个很小的水泡。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出声。
几秒钟后,她开始穿靴子。动作很慢,很小心,尽量避免靴筒摩擦到烫伤的
地方。但长靴的靴口很紧,穿进去时不可避免地刮到了伤口。她咬着牙,额头渗
出细密的汗珠,但没停,直到靴子完全穿好。
穿好靴子后,她把脚从中控台上收回来,放回车里。整个人靠回座椅,闭上
眼睛,仿佛精疲力尽。
宋怀山这时才开口,语气很平常,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疼吗?」
沈御没睁眼,只是点了点头。
「嗯。」宋怀山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车子驶入广华里小区,在三号楼下停稳。周远熄了火,但没立刻下车。他坐
在驾驶座上,手还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等待指令。
「周远,」沈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只是还有点哑,「你先回去吧。
明天早上九点来接我。」
「好的沈总。」周远说。
「今天的事,」沈御顿了顿,「你什么也没看见。」
周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我明白。」
沈御推开车门,下车。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左脚落地时明显顿了一下,但很
快调整好,站直身体。黑色长靴包裹着她的脚,看不出里面的烫伤,只是她走路
的姿势比平时慢了些,左脚不敢完全受力。
宋怀山也下了车,拎着他那个旧帆布包。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楼门。沈御刷卡,门开,她先走进去。宋怀山跟在后面,
在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周远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他。
宋怀山朝他点了点头--一个很简单的动作,然后转身,消失在玻璃门后。
周远坐在车里,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