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笑。
「没事,大人有点事情要谈。你先去里面,让阿姨陪你吃蛋糕,好不好?」
孩子迟疑着点了点头。
婉儿牵起她的小手,带她往侧厅走去。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宴会厅中央的另一个人身上。
苏凌云。
他面前站着一名检察官。
那人展开证件,声音冷静而清晰:
「苏凌云,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你涉嫌贪污、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非法转移资产、组织并参与商业诈骗、操控虚假公益项目、非法拘禁、贩卖人口、
强迫交易、洗钱、包庇犯罪等多项严重违法犯罪问题。」
每一个罪名落下,宴会厅里的空气就冷一分。
十多项罪名像一块块巨石砸下来,终于把苏凌云那层体面的外皮砸出了裂缝。
我站在走廊边,整个人僵住。
原来今晚收网的对象,是苏凌云。
不是隋正国。
我下意识看向隋正国。
他站在我前方半步的位置,神情平静,甚至没有半分意外。
像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刘及山不是没来抓人。
他也不是空手来的。
但他抓的是苏凌云。
那隋正国呢?
他到底是猎物,还是猎人?
苏凌云终于爆发。
「荒唐!」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脸上的从容彻底崩塌。
「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刘及山,你疯了?你带这些人来云顶会抓我?
谁给你的权限?」
刘及山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笑意。
「程序合法,手续齐全。苏先生,麻烦配合一下。」
苏凌云死死盯着他。
「你! 隋老,庆家,你们就看着?!」 苏凌云恐怕明白,今天这个局是为
了他设的。
刘及山没有被激怒。
他只是侧身让开半步。
检察官拿出一份文件。
「苏凌云,这是批准决定书。请你配合。」
苏凌云猛地转头,看向隋正国。
「隋正国!」
隋正国却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式的惋惜。
「苏老兄,配合调查吧。」
苏凌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你们出卖我?」
宴会厅里死一般安静。
隋正国没有回答。
可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苏凌云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往前冲了一步,像是要扑向隋正国。
两名公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胳膊。
苏凌云剧烈挣扎。
「放开我!」
「你们敢碰我?」
「隋正国,你别以为我倒了你就能干净!你做的那些事情,我手里都有证据!
」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名人员已经迅速控制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压回原地。
动作干净,果断,没有给他任何继续失控的机会。
苏凌云的怒吼被压低。
他的领带歪了,西装被扯出褶皱,额角青筋暴起。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狼狈。
五年前,他在医院门口对我说:「年轻人,情绪太重,容易把自己也搭进去。
」
那时候,他站在上位者的位置,轻飘飘一句话,就像给我的人生判了刑。
可现在,他终于也被人按住肩膀,站在灯下,成为被审判的人。
我本该觉得痛快。
可我没有。
这让我心里发寒。
婉儿就站在我旁边。
她的手在轻轻发抖。
我低声问:「你早就知道?」
苏凌云对她而言,不只是一个罪犯。
他是她20多年噩梦的源头之一。
也是她至今仍无法彻底摆脱的阴影。
所以这一刻,婉儿只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轻轻颤着,一个字也说不
出来。
她眼里没有快意。
也没有怜悯。
我下意识看向温知宁。
她站在人群边缘,黑色晚礼服衬得她身形修长而冷艳。她始终没有说话,甚
至连位置都没有挪过半步,像一尊被灯光雕出来的黑色塑像。
她的表情出卖了她。
她只是很轻、很轻地闭了一下眼。
像一个在水下憋了太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第一次敢真正吸一口气。
灯光落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眼底有一点水光。
很浅。
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温知宁这种女人,连痛苦都习惯藏得很深,更别说畅快。
这些年,苏凌云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压在她的命运上。如今更像是是大仇得
报的解脱。
*** *** ***
苏凌云被带走后,刘及山站在电梯口,低声和检察官交代了几句。
我站在原地,看着刘及山一步步朝温知宁走过去。
温知宁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解脱还没有完全褪去。那种大仇得报后的轻松,像刚刚
从她身体里透出来,又被她迅速压回去。
刘及山在她面前停下。
他看着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我听见。
「知宁。」
温知宁抬眼。
刘及山说:「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
温知宁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停顿半秒,语气沉了些。
「这下,你该满意了。」
我站在那里,忽然动不了。
该满意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我脑子里某扇一直紧闭的门。
一切都串起来了。
温知宁和刘及山之间,早就有一个约定。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隋正国。
我看向温知宁。
她也正好看向我。
那一瞬,她眼里的解脱还没来得及藏好,紧接着就被一种深重的歉意覆盖。
她没有解释。
也解释不了。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我面前。
我忽然想起那天她从刘及山办公室出来时的神情。
她说有些事情暂时不能告诉我,是为了保护我。
我当时信了。
可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那天她和刘及山在办公室里,不想让我知道的密谋,原来就是这个。
苏凌云。
他们早就决定,要把所有证据推向苏凌云。
什么开曼账号。
什么转账记录。
什么补充协议。
我像个傻子一样,拿着他们给我的线索,以为自己终于摸到了隋正国的命门。
难怪刚才隋正国在我面前肆无忌惮的羞辱婉儿,是让我看到这几年他调教婉
儿有多成功。
隋家给出了证据。
刘及山拿到了行动理由。
温知宁用自己换来了苏凌云倒台。
我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却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早就知道今晚抓的是苏凌云。」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我不能告诉你。」
「不能?」
我往前走了一步。
「还是不想?」
温知宁眼里闪过一丝痛意。
「林轩,对不起!」
这时隋志远从外缓步走到她身边,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
容。
毫不避讳地伸出胳膊,从后面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五指隔着薄薄的黑色丝缎,
紧紧扣在她被丝带勒出的腰窝处。温知宁的身子极轻地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只是低垂着眼帘,任由他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那对被礼服深深挤压的D杯玉乳,
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贴上他的胸膛,乳沟深处一道细细的汗痕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
光泽。
「温小姐,我也没有食言吧。」隋志远低声笑着,目光却看向我。
温知宁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我站在那里,忽然动不了。
隋志远到底承诺了她什么?她又是拿什么来交换的?
我一下子懵了。
难道……温知宁真的是用自己的身体,换取了把苏凌云送进监狱的证据?
而我……居然被这一切,彻彻底底地蒙在鼓里。
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温知宁终于抬起眼,那双
曾经只为我温柔注视的杏眼里,此刻满是歉意与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我再也看不
懂的决然。
隋志远笑了。
那笑意从嘴角一点点扩散开,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得意。
他转头看向隋正国,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一件刚买来的藏品。
「爸,忘了跟你正式说了。」
他抬手,轻轻指了一下温知宁。
「温小姐,已经答应给我做了三个月秘书。」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住。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个月。
秘书。
我猛地看向温知宁。
她没有否认。
我忽然想起自从我们准备入局报仇开始的这个月里所有不对劲的细节
隋志远看着我的表情,笑意更深。
「林轩,你不会真以为,温知宁能凭空拿到那些东西吧?」
他慢慢走近我,语气里满是揶揄。
「远大的内审资料,苏凌云的境外账户路径,几份被封存过的补充协议,还
有那些本来不该流出来的审批单——这些东西,是温知宁随便能拿到的?」
我胸口剧烈起伏。
「闭嘴。」
隋志远像没听见。
「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是查了五年吗?怎么连自己身边的人这个月在给谁
操,都不知道?」
我猛地往前一步。
温知宁终于开口。
「林轩。」
她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根快断的线。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盯着她。
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来。
隋志远替她笑着接了话:
「还能是哪样?温小姐想要苏凌云倒,我想要操她,大家各取所需而已。」
我眼前一阵发黑。
「各取所需?」
这四个字让我彻底失控。
我猛地冲向隋志远。
「你他妈再说一遍!」
温知宁脸色骤变。
「林轩,不要!」
可已经晚了。
我一把揪住隋志远的衣领,几乎把他整个人往后推得撞在墙边。
他的脸被我逼得很近,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急了?」
我拳头已经举了起来。
「我让你闭嘴!」
就在这一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静而陌生的声音。
「林轩先生。」
我动作一顿。
我回头。